下，长袍变成了休闲装，佛珠变成了大耳机，少了疏离，多了神采奕奕，辛念菩萨就在任崝嵘面前，微笑起来的模样，与他在数百年间不断重温的回忆并无太大差别。

“小时候没少被同学开玩笑，觉得这个名字像女孩呢。”安齐的话听起来倒不像特别介意，“任先生倒是人如其名，铿锵有力。”

“你俩回来得正好！披萨到了！”海一健正站在电梯外，一见到他们就勾住安齐的肩膀，拉着他们往家走，“饿死我了，今天叫了个新味，第二个半价！”

安齐一边笑着，一边推开了大厦的门，“那我能免费搭你的车吗？”

“没事，本来也该买了。”任崝嵘享受着他的忽然凑近，正要也伸手回握住他，电梯门开了。

安齐耸了耸肩，“心脏有遗传的小病，没法治，唯一的办法就是发病的时候及时吃药，能保住一条小命就好。”

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缘分，为了这一世，任崝嵘当真愿意再打一世的仗。

任崝嵘站定不动，视线从他的面容上缓缓下移，凝视着他背包肩带、轻薄T恤之下膛。

电梯向下走了一层，李升明走了电梯。他住在邓追家正楼上，是个独居的程序员。

在他们走电梯后，电梯向上走了两层，一宽松长袖长的林太太，着一双哭后的红睛走了电梯。她上的伤痕仍在阵阵疼痛，恐惧和怨恨比伤痛更让她浑颤抖。

任何一个印象，任何一孽缘，在命运的记录之中，都必将带来后果。

任崝嵘似乎想起了什么，放慢了脚步，轻声问：“听邓老板他们说，你的不太好？”

“他们是好的，我在这边住得很舒服，能遇上这么好的朋友，也是很幸运。”安齐稍微回，看了他一，“心的人，也包括你吧？我能指望你吗？”

“不是，是我同事家养的，但我自己也喜小动的，同事家的小狗也很喜我，所以今天让我带它去店洗澡，一会儿同事自己去接它。”安齐的余光观察着任崝嵘的侧脸，“你和凳他们一样，喊我安齐就可以了，不用这么见外。”

在店里的安齐又蹲下，摸了摸茸茸的小狗脑袋，然后才走门外，“任先生也下班了？”

被他突然带着笑意扫了一，任崝嵘猛然心鹿撞，支支吾吾起来，“我——当然！所有的事情，都能指望我！”

“你不是网约车司机吗？”安齐也奇怪起来。

但只要相过，哪怕只是一个，一个神接，只要有过，就无法泯灭目击的存在。

任崝嵘如实回答：“二老不在很久了，我现在自己一个人过。”

任崝嵘朝他了，觉自己下来凡间不过几天，已经将先前一百年的微笑给笑完了。

“安齐……”任崝嵘轻声念着他的名字，眸中浮现起了温柔，“很适合你，安琪儿，天使。”

“嗯，邓老板和海先生都是很心的人，平常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他们应该都指望得上。”任崝嵘重新跟了上去。

“任先生的父母住在哪儿？”安齐随问着。

安齐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起来，一边转过去，一边笑着说：“其实也没什么，现在努力调整日常作息，生活规律下来之后，已经好转不少了。以前在国外上学，给那些行歌手当现场调音，跟着他们的巡演满世界到跑，那会儿发病了好几次，被医生要求必须换工作，这才回来这边发展了。”

“任先生！”在店里的安齐瞥过窗外，正见到任崝嵘站在外面，影在两只猫咪之间，专注地看着他。

不行，平静只是表象，这凡人的琐碎生活，并非那端坐莲座之上的圣人的最终归宿。任崝嵘了拳，让刺掌心之中的轻微痛楚唤醒自己的本。

“……都是爹娘起的，取个好彩罢了。”任崝嵘听了似乎有些羞赧，目光不自然地看向远。

“抱歉，我不知……”安齐连忙歉，见任崝嵘无所谓地摇了摇，又小声补充，“其实我也是，我爸妈去世也早，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了。”

这样胡闹而平静的生活，可以一直过下去吗？任崝嵘脑中忽然冒了这个念，随后迅速地被他压制了下去。

安齐笑着随他屋，还聊着刚才的小狗有多可。任崝嵘缓缓跟在他们后，回味着胳膊上残余的那一觉。

电梯中的两人打了个照面，都只是简单，并未谈。下楼之后，两人各自离开，燥的地面上并未留下任何痕迹，仿佛从未有人走过，又或许只是走过的人太多了，重重叠叠的脚步彼此错，难辨方向，毫无目的。

两人并肩往家走着，任崝嵘走在靠路边的一侧，宽厚躯一直小心翼翼地挡着外面，“对。安先生家有养？”

“……噢，对，对的。”任崝嵘这才想起来，前两天邓追和海一健临时胡说八的内容，顿时大为窘迫，面不知所措，“这个，我车还没买……”

有古板，懒得去懂人情世故不说，对待他人也是仅有面上的礼节，实际上毫不关心。毕竟是个将军，只知行兵打仗，军令如山，不懂迂回婉转，儿女情长。

在那一凡胎之下，一颗动不停的赢弱人心之中，充斥着不属于这个纯真灵魂的千年记忆与怨念。任崝嵘仿佛能看来，那些如毒药一般的怨气，无时无刻不在蚕着前之人的生命力，却始终无法磨灭他的善良与纯粹。

“搭我的车？”任崝嵘不解地反问。

“我开玩笑的！”见他一脸为难，安齐连忙走近两步，在电梯里握住了他的手臂，认真地说着，“我就随一说，任先生别当真呀！真是不好意思了。”

但辛念菩萨不是什么别人，是任崝嵘的大恩人，也是唯一让任崝嵘到过寂寞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