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……”章栋沉默了一阵：“按错键了。”

窗外暮色似血，异常刺目。

章栋将重新打好的文件递向程杉。

程杉微微屈下身，刷刷地落下黑色的签名，左手扶着纸张，婚戒上的鸽血红宝石在晚霞里闪烁。

章栋盯着那枚戒指，像是盯着油画上被烫出的黑洞。

“好了。”

程杉放下笔。他将自己的那份合同和照片放进包里，啪地一声卡上锁扣。见陈章的视线仍追着他的左手中指，程杉出声问道：“怎么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“太招摇了，这个东西。戴着不安全。”

章栋指了指金色的戒圈，不愿直呼它的名称。

“摘下来，把它收好吧。”

2

一个月后，近郊别墅中。

画室里，程杉衣衫半解，躺在玻璃水缸里，同章栋说笑道：

“咱们说好了，我给你做人体模特可以，但别画脸了。不然我可没办法面对家人朋友了。”

“当然。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
章栋轻笑一声：“累了吧？先到这里吧。”

“好。”程杉坐起身体，拢好衣服。

他一身白袍，长发及肩，湿淋淋地走出来，躯体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
章栋放下画笔，目光沉沉地看了一阵，才走上前去，为他披上浴巾：“像是海中诞生的维纳斯。”

程杉的发梢滴着水，闻言莞尔一笑：“是吗？我倒觉得像溺水的奥菲利亚。”

章栋替他擦拭湿发，动作自然，像是将程杉围在了怀里。

2

“你们剧团的《哈姆雷特》排演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刚刚开始。因为我近来太忙，便主动请缨，饰演戏份不多的奥菲利亚。”

说到这里，程杉蓦地一笑：“来看看我，大画家，我适合扮演那位大家闺秀吗？”

许是在水里躺卧太久，程杉脸色发白，肌肤近乎透明，呈现出某种病态的圣洁。

配上秀丽的轮廓，和略显忧郁的眼型，他与那位随水而逝的美人有七分神似。

章栋久久不言，直到程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“怎么了？找到新的创作灵感了？”

两人离得很近，程杉微冷的呼吸吹到了他的脖颈上。

章栋一愣，两颊莫名地发热，将目光从湿透的白袍上移开。

“我再帮你拿条浴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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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栋没了平时的气势，步履匆忙地离开了。

在转身之前，他伸手理了下程杉的发丝，将濡湿的刘海拨向耳后。

程杉不明所以，本想向后一闪，却终究没有动。

咔哒一声，画室的门关上了。

他静了片刻，裹着浴巾，在室内参观起来。

“这是……未完成的作品吗？”

程杉停在一幅被遮起的画作前。他摸了摸下巴，最终慢慢地掀开。

哗啦——

程杉定在了原地，苍白的脸上浮起不自然的血色。

这是一幅装裱好的油画，深黑的夜幕，罗马式的小楼，复刻了他面孔的白袍朱丽叶，以及站在树梢下的罗密欧……

3

那位罗密欧……

程杉不由得倒退半步。

竟和章栋有着同一张脸。

程杉捏紧了浴巾的边缘，五指间滴下水来。

他将画框重新盖住，逃也似的，拐进了收藏间的小门。